• 《故乡》里的杨二嫂

    2010-04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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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俗话说,开店容易守店难。杨二嫂年轻时“在豆腐店里确乎终日坐着”。 她长相漂亮被人们称作“豆腐西施”,可她呢?还是“终日坐着”。可见她是安分守己而又勤奋守店的正经女人。 
        她“涂着白粉”,意在向人们显示“我就是因为吃了豆腐,才长得这么白嫩”。这与现在的保健美容商品广告没有什么区别?于是,“因为伊,这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可见她又是个精明能干、善于做生意的人。正因为她店里的买卖好名气大,认识她的人多并且还抱过“我”,所以当“我”对她“统忘却了”的时候,她就“显出鄙夷的神色,仿佛嗤笑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,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似的”。而我对她所以“并未蒙着一毫感化”只不过是因为“我”那时还只不过是个向往于捕鸟、刺猹、拣贝壳的小孩,对大人的事毫无兴趣罢了。 
        再说,就二十年前农村的经济情况分析,作为地主阶级的“我”家的情况就不必说了,就连农民出身的润土的父亲为了保住五行缺土的儿子,竟能有条件给他套上明晃晃的银项圈,而且从小润土的穿着和脸色上,都可以看出他的家境起码是过得下去的。润土的家境尚且如此,作为乡镇市民的杨二嫂应该比他家过得好些吧?用得着为维持生计出卖色相吗? 
        另外,小说意在反映辛亥革命前后二十年农村经济日益凋敝,农民生活日益贫困的社会现实。为此,作者有意塑造了润土和杨二嫂两个典型形象。在写作上有主次之分,但显示主题的作用是一致的。即“饥荒、岢税、兵、匪、官、绅”,不仅使善良忠厚、勤劳朴实的润土“总是吃不够”,而且,把精明能干、安分守己的“豆腐西施”也折磨成尖酸、刻薄、贪小便宜的“细角伶仃的圆规”,从而更广泛更深刻地揭露了当时的社会现实。说杨二嫂年轻时有“被侮辱”的“耻辱”,不仅证据不足,而且与小说主题勃。 
    
         传统观点认为,杨二嫂是辛苦恣睢的典型。但小说里,“辛苦展转”、“辛苦麻木”明指“我”和润土,“辛苦恣睢”却市泛指“别人”。这“别人”就 一定是指杨二嫂吗? 
         如上所述,杨二嫂势力、尖刻、泼悍,充满了市侩的恶性。她和润土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物性格,“因为两人的生活状况不同,所以口吻和举动也大异了。”但也应看到,杨二嫂当面讨木器,比起“说是买木器,顺手也就随便拿走的”,多少还有点“光明”的意味。说她贪婪、自私,也只是表现在塞手套和拿狗气杀两件事上。至于对灰堆里碗碟的议论,只是错误判断,难说是故意并且是故意地诬陷。单评这些,就说杨二嫂是“辛苦恣睢的典型”未免苛刻。 
        “我”对杨二嫂的自私和恶习是采取批判态度的,但对杨二嫂等人的遭遇是同情的:母亲去看住看木器得人,“我”未跟随;杨二嫂向“我”讨木器,“我”如实解释;明明看到杨二嫂将母亲的手套塞在裤腰里,“我”只是“默默地站着”;船上母亲提及杨二嫂拿狗气杀一事,“我”未做理会。那么,“我”怎么会因为她拿了自家的一点东西就把她说成是“辛苦恣睢而生活”的人呢? 
        “我”这次回乡,感触最深的是润土的变化。他的话语把“我”从故乡的小背景带进了广阔的社会大背景:“多子、饥荒、苛税、兵、匪、官、绅,都苦得他像个木偶人了。”这种叹息,正是从广阔的社会背景揭示广大农民生活痛苦的根源。正是这群兵匪官绅,各霸一方,混战不已,无休止的捐税,“没有定地要钱” ,把广大农民苦得像木偶人,他们才是放纵、凶暴(恣睢)的人呢。 
         再从“我” 渐离故乡的感受来看,宏儿的问话,“认真回答”;母亲提及杨二嫂,“我”未做理会;故乡和老屋的远离,“我”“并不感到怎样的留恋”。“我”在想什么呢?难道是在想“别人”杨二嫂吗? 
        “我躺着,听船底潺潺的水声,知道我在走我的路,。我想:我竟与润土隔绝到这地步了,但我们的后辈还是一气,宏儿不是还在想念水生么。我希望他们不再像我,又大家隔膜起来……染,然而我又不愿意他们因为要一气,都如我的辛苦展转而生活,也不愿意他们都如润土的辛苦麻木而生活,也不愿意都如别人的辛苦恣睢而生活。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,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。” 
    试想,此时此刻,“我”还有心情会想起早已“统忘却了”的、现在又没有什么好印象且“无话可说”的杨二嫂吗?
    
        《故乡》里杨二嫂这个人物,人教社编写的《教学参考书》是这样说的:“作者对她身上的各种恶习是取批判态度的,所以用了漫画的笔调,绘其形,摹其声,然而作者对其处境也是同情的。”根据这种说法,杨二嫂似乎是个反面人物。对这样一个人物,究竟应该怎样认识?  
        其实,杨二嫂和闰土一样,“二十余年”后,她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当年她“终日”坐在豆腐店里,可见她原是很本分的;人们都叫她“豆腐西施”,这只能理解她生得标致,别无它义;至于“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”,更不能理解为她本人有什么过错。可“二十余年”后,她却变成“细脚伶仃的圆规”,竟“顺便将我母亲的一副手套塞在裤腰里”,还借口有功,拿走了“我”家的狗气杀。不难理解,杨二嫂这种变化和闰土的变化一样,也是那样的社会造成的。作者写杨二嫂和闰土不同的变化,显然是为了从不同的角度反映当时的农村日益衰败、日趋破产,从而揭示出广大劳动人民痛苦生活的社会根源。可见作者塑造杨二嫂这个艺术形象,意在映衬闰土。  
        闰土是个农民,他深切地感受到生活非常“苦”,“却又形容不出”;他对小时候的好友,二十余年后由于意识到身分不同,竟称呼起“老爷”!杨二嫂是个小工商业者,她对社会生活的感受虽不像闰土那样深,但她却看到了统治阶级荒淫无耻,讨三房姨太太,坐八抬大轿;她甚至悟出了一条规律:“愈有钱,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,愈是一毫不肯放松,便愈有钱……”(尽管这是她出于误会“我”而说的)。表现出她对不平的社会现实,敢于泼泼辣辣、无所顾忌地控诉,这却是老实巴交的闰土所不具有的性格。可见杨二嫂这个人物,又是对闰土形象的补充。  
        闰土与“我”之间,以及杨二嫂与“我”之间,都存在着深深的隔膜,尽管其隔膜的情况不同,但都使“我”受到震撼——觉得“四面有着看不见的高墙,将我隔成孤身,使我非常气闷”。  
        当然,作者对闰土这个人物完全是同情;对杨二嫂这个人物则是“哀其不幸”,既同情,又鞭挞,但决不是作为反面人物来刻画的。  
        从作品的结构来看,写杨二嫂分明是为下文写中年闰土作铺垫。杨二嫂的形象意义也是显而易见的。 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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